《大濛》(tà-bông|罩雺):台灣人的台灣感性是一曲如頌歌的行板。
故事講述一個來自嘉義的小女孩,去台北替哥哥收屍的歷程。途中遇到了一個外省人,青澀的戀愛在幽微的雺霧(bông-bū)中萌芽,最終因為白色恐怖的暴力嘎然而止。故事的軸線簡單俐落,但看點卻是意在言外,在台語的這個語言之外。
柯瑋林在劇中學講山東和台灣的髒話,但在回顧趙公道與軍中同袍的死亡時,卻是用華語來表達淌血的創傷,因為粵語,只有突顯他孤零零的個人情緒。方郁婷與柯瑋林之間的化學反應,也在華語的強力照射下,留下了長長的陰影。
這個陰影來自於一整個世代,被迫說別人的語言,明明很蹩腳,卻又不斷自我催眠;為了成為文明的現代人,卻讓台語成為了斷簡殘篇。他倆的愛戀如此,台灣人的情感也是如此。但渴望表達與分享的需要是無法抹滅的,趙公道與黃秋月是彼此人生中重要的斷簡殘篇,那怕短暫,卻渴望被記得。
罩雺(tà-bông|大濛)的時陣,整個台灣都壟罩在這個陰影底下。這部電影再現了我身為台灣人靈魂深處的那種陰影感,它的精彩是透過阿月仔鍥而不捨的尋找,透過趙公道奮力搏鬥的身影,最終平安活下來的點點滴滴。
這次金馬獎把美術獎項都給了《大濛》,正是因為它創造的是一個全新的電影類型,具象化了台灣人的台灣感性,這對我來說是很有藝術性的。一如《大濛》原聲帶裡的西塔琴加嗩吶,在它如頌歌般的療癒裡,能清楚聽見傷痕累累的輓歌。就是這樣踽踽獨行的踏實印記,感動了2025年動盪的台灣人心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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